有些客人一到一月份,来咱们店里戴着两副手套。外头那副,在候诊的地方就摘了;可里头那副,要一直戴到最末了那一刻,有时连问诊说话的工夫都不舍得摘。等他们终于把手套脱下来,那双手可不只是凉——指尖泛着青,手背指节处一片片地花,有时连指甲根都白了。皮肤的温度,比身上别处低着好几度。
这事儿比人们想的要常见。差不多每八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女的比男的多,过了四十岁的更多——末梢循环有着实实在在能测出来的毛病,弄得手脚凉得难受,哪怕屋里的温度在别人看来还挺舒坦。还有一小拨人,约莫二十里头有一个,是雷诺现象:手指头里那些小血管,一遇冷或者一紧张就痉挛起来,一回能把循环掐断好几分钟,有时还疼。
照我的经验,这两拨人对一种特定的中医介入,都反应不错。这功夫慢——循环这套路数,不是一回就能改过来的——可它靠得住。中国北方的祖母们,做这事儿的某种版本,已经做了很久很久了;照我近来读到的,它管用的那个道理,跟现代大夫们对小血管脾性的认识,对得上,对得还挺好。
手冷的时候,身子里在出什么事
手和脚,都在循环这条道的末梢上。它们也是自主神经系统一觉出有威胁,最舍得先牺牲掉的那几处。在冷地方、在紧张的状态里,或者熬了好一阵子没睡好觉之后,交感神经就把末梢那些小动脉收紧,好把核心的体温给那些要紧的脏器留着。这本是个合情合理的应变。问题出在:神经系统在那收紧的状态里卡住了,威胁过去了它也不松开。
对大多数手冷的人来说,这卡住的状态,是好几样东西凑出来的:长期的压力、吃出低度炎症的那种饮食路子、有时是一个在正常下限上勉强运转的甲状腺、有时——这从 2022 年起越来越常见了——是 COVID-19 在小血管上留下的那点儿没退干净的影响。
对有雷诺现象的人来说,是同一套机理在更厉害地发作。血管不光是收紧——它们痉挛,常常是被一些大多数人压根不当回事的刺激惹起来的(开着的冰箱里透出的一股凉气、手里攥着一杯冷饮、一点儿轻微的情绪上的紧张)。
常规的医疗路子,多数情况下,是把症状管住:注意保暖、躲开诱因,重的情况有时用扩血管的药。这在它够得着的范围里,是合理的。可它没说到底下那套神经系统的路数——那个卡住的、过度戒备的状态——而照我的经验, 针灸 正是在这儿,轻轻地帮着身子安定下来。
治手冷的五个穴位
我给手冷的客人用的方案,是围着五个穴位搭起来的。不是五个一齐上——这搭配会按各人的具体情形来变——而是从一组核心穴位里挑出来用。
合谷(LI-4)——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里。 手与面部经典的"原穴""要穴"。在这儿下针,十到十五分钟内,手上就能测出血管的舒张。这效果是局部的,可靠得住,而且这穴位还有个好处:两回疗程之间,客人自个儿好按。
劳宫(PC-8)——在手掌正中。 直译就是"劳作的宫殿"。中医里用它来清心经的余热;从血管的角度看,它直接作用在手掌的动脉血流上。手冷又带着点儿轻微焦虑的客人,这是我用得最多的一个穴——手部循环和情绪状态之间,有一处挺有意思的重叠,这穴位看着正能照应到它。
曲池(LI-11)——在肘横纹外侧的尽头。 它管着整条前臂,又像个中转站,把往外朝着手走的循环接力送过去。要是一个人循环不好,是更大一片寒性症状里的一部分,用它就有用。
Zusanli (ST-36) — about four finger-widths below the kneecap. Not a hand point, but a foundational point for building underlying 气 and warming the whole body. For clients whose cold hands are part of a deeper deficiency — chronic fatigue, low appetite, frequent colds — this point is almost always included.
命门(GV-4)——在腰上,第二、第三腰椎之间。 就是"生命之门"。一个暖穴,作用在身子那一份深处的元气上。重的情况,常常配上艾灸(拿点着的 Artemisia vulgaris这味药草来温这个穴),而不光是下针。
一套标准的方案,每回用这里头的三四个穴,有时一回回地换着用,好把整一路都照应到。我们很少五个一齐上。(关于身子那张经络图是怎么撑起这些选穴的,我有一篇更长的文章讲 经络调理 ,把这套框架铺开来说了。)
辽宁祖母的法子
有一样东西,是我从我辽宁的祖母那儿学来的,任何一本针灸书里都找不着,可我给手冷的客人用,因为它管用。
她在桌上搁一小盆温水,吃过饭后——尤其是冬天——就把手在盆里泡个两三分钟。不是热水。是温的。差不多一盆泡着舒坦的洗澡水那个温度。水没过手腕。她管这叫 温手 ——把手焐暖。
这事儿从生理上讲,干的正是它听上去的那回事:它给的是一股持续、温和的暖意,让那些小血管慢慢舒张开来,又不带那种从冷到热猛地一蹿、反弹回来的收缩。手冷的人把手伸到热水龙头底下,过后常常觉着更糟,因为那一下子的急暖,惹出了身子一个护着自己的过头反应。在温水里泡两分钟——慢慢地、有耐心地——这是在教那些血管学着松下来。
这个法子,我在店里给好多手冷的客人都推荐过。它太不起眼了,有些人还当我在逗他们。他们回家一试,两礼拜后回来说,这是他们做过的所有改变里头,最顶用的那一个。
单说一句地拉那的冷
这儿的人,准信自己的手不会有事,因为暖气好,冬天又短。可地拉那的冬天,才不管你的暖气好不好;那股湿冷,最先找上的就是手,就在你走去车那一路上,等你进了屋,它还赖在手上一个钟头不走。这泡温水的习惯,是给那些被这季节苛待的手指头,每天一点儿小小的体恤。
一个疗程该指望些什么
寻常的手冷(没有雷诺现象的),典型的疗程是六到八回,每周一回,往后在冷天里,每六到八周做一回维持。多数客人到第三、第四回,就觉出比较清楚的好转了——从冷地方进来,手暖得快了;在屋里要戴手套的时候少了;总的算下来,觉着冷的工夫减下去了。
单说雷诺现象,这功夫更慢,结果也没那么彻底。实在的指望是:发作的次数和厉害程度,实实在在地减下去,常常减到难得发作、发作也短的地步,可不一定能完全断根。原发性雷诺(底下没有自身免疫毛病的那种)的客人,比继发性雷诺(毛病的根儿是像硬皮病或者狼疮那类东西)的客人反应要好。对自身免疫那种,针灸不该替了医学上的监测,可它能当个有用的帮手,把对扩血管药的依赖减下去。
单提一句 COVID 之后的循环毛病:这在店里也常见了。情形一般是这样:一个还算年轻、本来挺健康的成年人,得过一回 COVID 之后手脚就凉了,过了好几个月也没见好。我读到过一回,说 COVID 之后小血管的那些变化,如今大夫们已经很清楚了,而且它们有时得花好长时间才安定下来。在我自己这儿,针灸看着约莫四个里能帮上三个——比寻常的手冷要慢,常常得做十二回或者更多——可手,是能暖回来的。
实打实的总结
你的手要是没个明摆着的缘由就发凉,头一件该做的,是去看个全科大夫,把那些会冒充末梢循环不良的毛病排查掉:甲状腺的问题、贫血、自身免疫的毛病。等这些排除了——或者正在治了——针灸是治这一类毛病里头比较有名的传统法子之一,我谈过的大夫们,也都偏向认它是件值得一试的合理事儿。再配上祖母们就知道的那个泡温水的法子、每天给手做点儿轻柔的活动,再加上(要是合你的情况)饮食里添几味暖性的药草,这变化能挺可观。
头一礼拜,你别指望什么奇迹。你该指望的是:到约莫第四礼拜,手开始想起来怎么暖和了。到第三个月,多数客人在屋里就摘了手套了。
身子,只要给它指了路,这些事儿它是能重新学回来的。
王杨在地拉那的 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 执业针灸与推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