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旺的有力双手

应旺走进房间时带来一种特别的宁静。她不声张。她安排好一切,问两三个认真的问题,然后开始——在最初十分钟里的某个时刻,你便明白,这次不一样了。

Ying is one of the therapists at 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 who practises the more demanding end of Therapeutic Massage (Tui Na). Demanding in both directions: it asks a great deal of the therapist, and it asks you to trust that the sensation of your body being slowly, deliberately, systematically taken apart is, in fact, the point.

推拿中的"强力按摩"究竟意味着什么

推拿并非只有一种节奏。同一个传统,既能带来轻柔摇曳的放松疗程,也能产生更具结构性的深层手法——绵长而刻意的按压与松动,深入到大多数按摩几乎触及不到的层面。这不是为了痛而痛。这是释放那些已经自我保护了数月乃至数年的组织所必需的力度。

这与普通放松按摩的区别,就像一场对话与一次谈判的区别。放松按摩在对你的神经系统说: 平静下来放下你一直紧抱的东西.

她总是在询问。这是人们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每隔几分钟,一次轻声确认:太用力了吗?力度合适吗?她与你共同工作,而不是单方面作用于你——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那些通常觉得强力按摩过于粗暴的人,在她这里反而感受到了一种更接近信任的东西。

The Therapist With the Strong Hands

技法背后的身体智慧

应旺所做的是真正费力的工作。这种强度的疗程对治疗师是一种消耗——需要专注、体力输出,以及实时感知身体反应的持续心理投入。她不会像安排较轻柔疗程那样,连续接受同等强度的预约。工作时,她全然在场,而这份专注正是疗效与众不同的重要原因。

以中医的语言来说,她在推动已然瘀滞的气血——疏解肌肉与结缔组织中的停滞,鼓励气血重新流向那些长期闭锁的部位。用更直白的话说:疗程结束后的一两天内,你会感觉关节像被上了油,肌肉像是被提醒了它们本应在的位置。

一位常客念念不忘的足部手法

有一位常来的客人——她几乎尝试过我们所有的服务——对应旺处理足底的方式情有独钟。那是一套针对足底的特定压力与松动序列:有条不紊、深入彻底,并不特别温柔。她描述那种感受,是一种能持续将近一周的足部松弛。在推拿中,足部绝非小事——古典理论认为,足底几乎映射着身体所有主要系统,而在那里进行持续而熟练的手法,会产生远超预期的共鸣。

坦白说:这种手法并不适合所有人。如果你的双脚对压力敏感,如果仅仅读到"对足底施以力道"就让你皱眉,这本身就是对自己身体的有益了解。没有评判——应旺会找到其他方式。但如果你一直希望有人真正认真地处理你的双脚,而大多数治疗师都让你觉得手法太轻,那么这正是你应该预约的疗程。

这适合你吗?

如果你希望的是一个小时的飘逸与轻音乐,应旺的标志性风格可能并不是你想要的疗程——她自己也会这样告诉你。但如果你做完大多数按摩后总觉得问题几乎没被触及,如果你身上的紧绷已经从访客变成了常住客,如果你对力度有所讲究并曾经失望过——这种手法往往会让人出乎意料地满意。

这是 推拿治疗的一个分支,你可以在服务页面上阅读更多详情。与我们所有的工作一样,这不是医疗,也不能替代医生——但对于那些长期承受过多的身体而言,在疗程结束时,它可以感觉像是一次彻底的卸载。

王杨在地拉那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从事推拿与针灸。该店位于地拉那市中心,距Bulevardi Myslym Shyri步行仅需数分钟。案例故事中的姓名已做处理。

泥灸实际上是什么体验——从进门到离开的完整描述

每当我把泥灸介绍成咱们的治疗项目之一,人们常常问:"可它到底是个啥样子?"经典文献里的描述,讲机制讲得精准,对体验却说得不多。网上的照片又多半是摆拍的。可当您躺在床上接受治疗时,真实的情形是一种特别的、出乎意料地平静的体验——我觉得实在值得好好讲一讲,因为人们的预期和实际发生的事之间差得挺大,而实际体验对大多数客户来说,比他们想象的要舒服得多。

这篇文章,是我希望头一回做泥灸之前就有人递给我读的——那时候我还是辽宁的学生,只看过这治疗做过一回。我想带您把整个过程走一遍,从进门到走出咱们这儿的门,这样要是您决定预约,心里就有数了,知道会是个啥情形。

来之前

来之前一两天,有几件小事可以做一做,能让体验顺当不少。

正常吃饭。别空着肚子来(身子里有点东西,治疗起来更舒坦),可也别刚吃完一顿大餐就来。下午的疗程,提前一两个小时吃顿清淡的午饭,最合适。

前一天别喝酒。治疗会让血管扩张,酒会把这股劲儿放大,弄不好之后您会有点头晕。早上喝咖啡没事儿;可疗程前一个钟头里喝咖啡,那点提神劲儿跟放松的效果一搅和,人就容易心里发毛,不舒服。

穿身好换的衣裳。咱们这儿备着治疗袍,不过腹部的疗程,您至少得脱到腰;要是做背,可能就得整个脱了。

带一小瓶水,留着完事儿喝。治疗会让人轻轻地缺点水——疗程后那一个钟头里,喝口常温的水,身子会觉着舒服。

进咱们这儿

咱们这地方在地拉那市中心,离 Bulevardi Myslym Shyri 走几步就到。大多数客户都是从附近走过来的——一个咖啡馆、一个会、或者办公室。也有人开车,停在旁边的小街上。进门有个小前厅,您在那儿脱鞋,咱们里头有一个人出来迎您。头一回来的话,咱俩唠的话会比平常长些;要是熟客,唠多唠少,全看您。

单说泥灸这个疗程,进门时这番交流比别的好些治疗都更要紧。我想了解的是:

您具体哪儿不舒服,用您自个儿的话说。

您拿手按那块地方,摸上去是个啥感觉。

是热和着舒服,还是凉着舒服,哪个让它好点、哪个让它重点。

您月经周期到哪一段了(要是有的话)。

之前都试过些啥,哪个管用、哪个不管用。

平时睡得咋样。

肠胃通不通顺。

最后这一串问题,我知道,比西医看病时要少见些。可这些信息实在要紧,因为治疗要对付的是身子底下那个体质模式,不光是单一个症状,而那个模式,往往得把好几条信息搁一块儿看,才看得清。

准备

唠完,您到一个单独的更衣处换好,躺到床上。做腹部疗程的话,您仰着躺,露出下腹和下胸。身子其余的地方,咱们用干净毛巾再加一条温热的毯子盖上——人一脱了衣裳,身子凉得快,而暖和的身子,比凉的身子对治疗反应更好。

屋里保持得比一般水疗馆暖和点儿,大约二十三到二十四摄氏度。有柔和的自然光,头顶上没有那种白晃晃的日光灯。一小段音乐轻轻地放着;您要是想清静,咱们就给关了。

我在隔壁屋里备泥饼。泥饼是慢慢温热的——绝烫不着您,大约四十到四十二摄氏度——再用温水加一滴精油润上一点。备好了,那质地,就跟一块稍微硬实点、可又温乎又软和的面团似的。

我把它端到治疗室,铺在咱们商量好要做的那块地方。腹部疗程,泥饼盖住从肚脐底下一点到耻骨上头一点的一条带,大约十五厘米宽、二十厘米长。泥饼本身那点分量——通常三百克上下——也是疗效的一部分。压上去的劲儿轻而匀,大多数客户当下就觉着舒坦。

艾灸

Above the mud cake, I light a small bundle of — dried Artemisia vulgaris — and hold it at a controlled distance above the mud. The moxa burns slowly, like incense, producing a steady stream of warm air and aromatic smoke that descends through the mud to the skin and into the underlying tissue.

那烟挺淡,有股子独特的草药香——有点儿像烧着的鼠尾草,有点儿像干草,又有点儿哪个都不像。大多数客户都觉着这味儿好闻。要是有人对烟或味儿敏感,咱们就用一种无烟的艾,疗效差不多全在,可那香味的劲儿就小多了。

整个疗程里,我一直盯着温度。泥饼面儿摸上去该是温热的;底下的皮肤,该觉着舒服的暖,不是烫。您要是哪会儿觉着太热了,咱们马上调。"越多越好"那一套,在这儿不灵——合适的温度,是舒坦的暖和,不是猛烈的烫。

头二十分钟

对大多数客户来说,疗程的头二十分钟,是一种慢慢安定下来的过程。身子感到了暖,呼吸微微加深,肩膀沉到床上。许多客户到十分钟上下,就开始犯困。

这段时间里,您也许会留意到一些细微的感觉。一股淡淡的暖,从治疗的那块地方往外散到全身。有时候会觉着肠子动得勤了些——消化道里小小的咕噜声,这是正常的,说明副交感神经在起作用了。有时候会有一阵短短的、轻轻的情绪释放,尤其是那些一直把压力憋在下腹的客户。

这段时间,您啥也不用做。没有什么特别的呼吸法要练,没有冥想要守,没有姿势要摆。您就那么躺着,让暖意自个儿干活。

后二十分钟

到半个钟头上,大多数客户已经进了一种浅浅的睡。呼吸慢下来了,肌肉全松开了,身子已经把这股暖当成一个稳当的存在,不再主动去应它了。这是疗程里往深处使劲的那一段。

这工夫我还在屋里,盯着艾灸,时不时挪挪手,让热保持得匀,有时候前一束艾烧没了,就添上一束新的。有些客户偶尔睁睁眼;大多数不睁。

照我的经验,疗程里那大部分长远的效果,正是在这一段里攒出来的。身子进了另一种调理的状态。自主神经系统转向了副交感主导。深处的组织,正接受着一股日常生活里得不着的、持续的暖意。

疗程结束

到大约四十分钟,我把艾灸撤了,轻轻把泥饼揭起来,用温热的毛巾把治疗的地方擦干净。底下的皮肤会是好看的淡粉色,摸上去温乎乎的。有时候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草药香,能存上一两个钟头。

不会催您马上起来。咱们让您接着躺在床上,盖着温暖的毯子,歇个五到十分钟。这段缓劲儿的工夫要紧——起得太猛,有些客户会头晕。

等您缓好了,换回自个儿的衣裳,咱们到前厅简短地唠两句,问问您觉着咋样。该喝点水。有些客户想要一小杯热茶——冬天咱们这儿通常备着 çaj mali (山地茶),夏天就是普通的绿茶。

之后您就能走了。疗程后的那个感觉,对大多数客户来说,是一种深深的轻松——节奏慢了点,暖和,安定。完整的疗效,会在随后几天里一点点显出来。疗程后那一宿的觉,对许多客户来说,是好长时间以来睡得最沉的一回。

几句实在话

有些客户,泥灸不适合:孕妇,发烧或有急性感染的,心血管明显不稳的。这些咱们进门唠的时候就筛出来了。

也有些客户,对它没反应。这不常见,可确实有。要是做了三次还没动静,我就照实跟他们说,咱们一块儿合计合计,是不是那个深层模式没认对,还是别的治疗对他们更合适。

还有一小拨客户,会经历咱们说的那种 治疗反应 ——头一回疗程后的一两天里,症状先短暂地重一阵,然后才开始好转。要是事先没个准备,这感觉是挺让人心里没底的,所以我进门唠的时候就会提一句。这种事不常有,可真碰上了,也不是问题;是身子里有啥正在挪动的信号。

这项治疗 温和、缓慢、安静。它不会一下子就出那种惊人的效果。它所做的——用对的方式,对着对的体质模式,再加上耐心——是帮身子回到那种它已经丢了的、深处的温暖与调和的本底状态。

这就是这份活儿。


王杨在地拉那的 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 执业中医。细节已作改动,以保护客户隐私。

情侣按摩不是电影里的样子——实用指南

流行文化里有一种特定的情侣按摩形象,跟这段体验的真实样子几乎不沾边。那形象里有:床上的玫瑰花瓣、一簇簇摆好的蜡烛、轻柔的爵士乐、两杯等在疗程末了的香槟,还有一种光鲜亮丽的浪漫亲密——这东西更多活在广告里,而不是我去过或干过活儿的任何一家真正的水疗馆里。

真实的情形,同时既更平常,又更有意思。两个人在同一间屋里,躺在两张床上,并排接受专业的身体按摩。屋里暖和、舒服、灯光足够却不刺眼。没有香槟;反正咱们这儿大多数情侣,完事儿之后更想要一杯浓咖啡。理疗师在场,专心做活儿。这对情侣,看各自的意思,要么在疗程头一段轻声唠两句,要么全程不出声。没有玫瑰花瓣。

有意思的那部分,是这段共同的体验究竟给这对情侣带来了什么——这往往跟人们头一回预约时所设想的不一样。这篇文章,写给正考虑预约、想弄清楚会是个啥情形的情侣,也写给把这疗程当礼物收下、心里嘀咕自己到底报了个啥名的人。(早先有一篇短文, 地拉那一种渐起的风气——情侣一块儿发现中式按摩,勾勒了更大的背景。)

它是什么,它不是什么

咱们这儿的一次 情侣按摩 ,是由两位理疗师在同一间屋里同时做的两次个人疗程。两位理疗师各做各的,互不牵连——这不是四手按摩,四手是要两位理疗师彼此配合的。每位理疗师只专心于自己那位客户。两位客户挨着躺,可接受的是各自分开的治疗。

我们在力度、手法、方案上的种种选择,是进门唠的时候,按每位客户单独定下来的。要是一方想在某个特定毛病上用重一点的力度,另一方想要轻柔的放松,咱们就把这两套不同的疗程并排做下去。同处一屋,并不要求两套疗程一模一样。

情侣按摩不是什么:一段为了制造亲密而设计的浪漫体验。浪漫是客户自个儿的事,不是咱们的事。咱们提供的是专业的身体按摩。要是这段共同的体验在两位伴侣之间生出某种连结的质感,那是好事,可这不是咱们刻意造出来的。咱们的活儿,是把每一位躺在床上的人那一份疗程做得出色。

情侣按摩也不是什么:订两个的折扣。这个价钱,反映的是同时用两位理疗师、加上一间专用屋子的成本。咱们不为情侣这个形式打折。要是价钱是最要紧的考量,那同一天分开做两次单人疗程,往往更划算。

人们为什么订它

情侣选这个形式而不选单人疗程,有好几个理由,而这些理由要紧,因为它们影响着哪种疗程最合适。

方便。 这对情侣只有一个空档——一个星期天下午、在地拉那的一个周末、某个特定夜晚的结婚纪念日——他们想一块儿体验,而不是各去各的。情侣疗程让他们订一个预约,而不是两个。

对陌生事物的安心。 一方从没做过专业按摩,对这体验心里发怵。另一方在屋里,能把那份不安降下来不少。这种情形咱们见得多——一方多年来一直定期来做,头一回把另一方带进来,而这个共同的形式,把这场"初次相识"弄得顺当多了。

共同的节奏。 有些情侣已经把一块儿来做疗程,建成了一桩固定的事,当成他们这段关系里持续的一部分。这段共同的时间,是一周或一个月里的一块定心石。他们是有意拿定主意的:这段并排的体验,是他们一块儿照料自己的方式之一。

特别的日子。 纪念日、生日、关系里的某个里程碑。这疗程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标记一桩事,是单人疗程做不到的。

旅途之后的卸劲儿。 一对情侣刚到地拉那——有时从国外来,有时是一段难熬的车程之后——想在余下的行程开始之前,一块儿缓过来。

照我的经验,效果最差的那种预约方式,是把这疗程当成替代品的那种:替代一场难开口的谈话,或是替代攒下来的关系紧张。疗程本身解不开关系里的紧绷。它有时能造出一种条件,让那份紧绷变得好处理些,可它不是针对关系的治疗手段。咱们是按摩理疗师,不是情侣咨询师。

进门时的交流

情侣疗程前的这番交流,跟单人疗程前的略有不同。我们问每一方的问题,跟问任何一位单人客户的一样——身体上的毛病、做按摩的经历、对力度和手法的偏好——可这些交流,我们是分开做的。每一方,在疗程开始前,都跟自己的理疗师单独地、简短地唠一会儿。

分开唠,理由很实在。人有时候不愿在伴侣面前提某些事。一项还没说出口的特定病情。一块儿宁愿不去讨论的疼痛部位。一个心理上的背景(最近的丧亲之痛、对某事的焦虑),他们宁愿让理疗师悄悄知道。分开交流,让每位客户能把咱们需要的信息全交代清楚,而不必在伴侣面前演一遍。

之后,理疗师们在疗程开始前,彼此简短地对一下,商量好整体的节奏、屋里的温度,以及各自要用哪套方案。两位客户躺上各自的床。疗程开始。

头几分钟

情侣疗程的头几分钟,有一种跟单人疗程不一样的特别质感。两位客户都对另一方的存在隐隐有所察觉。这间屋子比单人客户的屋子,多了些感官上的动静。有一桩小小的、持续进行的重新调适——每一方都在留意到:另一方也正被照料着。

对许多情侣来说,这份察觉在头十到十五分钟里渐渐淡去。两位伴侣各自沉进自己的体验里。到二十分钟上,大多数情侣已经进入了一种本质上是并排、而非共享的体验——两人在同一个物理空间里接受疗程,可注意力都转向了内里。

对有些情侣来说,对另一方的那份察觉贯穿整个疗程,而这恰恰是他们看重这个形式的一部分。他们喜欢知道另一方此刻也正被照料着。这并排的体验,哪怕没有明说的互动,也有一种共度时光的质感,是他们珍视的。

这两种样子,哪一种都不更"对"。疗程,两种样子都管用。

来自这间小店的一点观察

这活儿我干了许多年,在情侣疗程里留意到一个有意思的规律,对它我也说不出个完整的解释来。

在一块儿超过五六年的情侣,往往会在情侣疗程里生出一种呼吸上的同步,这在单人疗程里是不出现的。开始大约二十分钟后,两位伴侣的呼吸节律开始合到一处。这他们自个儿是看不出来的——两人谁也没有有意识地去配合——可我要是看着两人胸口的一起一伏,通常能看见这同步在二十分钟前后开始冒出来。

据我所看,这跟受过训练的理疗搭档之间那种呼吸相合(我在一篇讲四手按摩的文章里写过)不是同一回事。理疗师之间那种呼吸相合,是刻意训练的结果。情侣之间这种呼吸相合,似乎是自个儿冒出来的,也许是因为两位伴侣的神经系统,在多年亲密同住的日子里,已经生出了一种对彼此无意识的应和。

我留意到它发生时,渐渐开始把它当成一个信号:这段关系正处在一种基本的调和状态里。两套神经系统在悄没声地彼此说话。疗程,正给出了那种条件,让这本来看不见的交流,短暂地变得能看见了。

而当这同步没出现时——这少见,可确实有——它有时指向一对正经历着更难熬日子的情侣。这事我不会跟客户提。这不是我该管的,再说也可能看走眼。可对我来说,这是这份活儿里那些小小的、有意思的地方之一。

之后会是个啥情形

情侣疗程之后的体验,跟单人疗程相比,常常在一个特定的地方略有不同:许多情侣说,疗程后那一个钟头里他们的谈话,质感跟平常不一样。

疗程带来的那种副交感状态,把神经系统切换进一种更敞开、更少设防的模式。再加上刚刚一块儿经历过的那段共同体验,这往往让两位伴侣之间随后冒出来的谈话,更松弛、更坦诚、更少针锋相对。情侣们常常完事儿后一块儿出去吃顿饭,发现话谈得很顺,上一周那些小小的别扭显得不那么要紧了,连一直压在心头的某件事,也能聊一聊,而不至于聊成一场争执。

这不是疗程的目的。这是一个有用的副产品。

要把这效果护住,通常最好的法子,是疗程之后别马上安排一桩刺激性强的活动。在店附近一家小馆子安安静静吃顿饭,散散步,过一个不慌不忙的下午——这些是顺着疗程后那种状态来的。一场闹哄哄的活动、一个难应付的社交场合、一次让人发紧的谈话——这些往往三两下就把那效果盖过去了。

什么时候这是对的选择

情侣按摩疗程,在这些情形下尤其合适:

两位伴侣都想做一次专业的身体疗程,又觉得把时间凑到一块儿更舒坦。

一方头一回做按摩,另一方在场能让他安心些。

这段关系有一个固定的自我照料节奏,而这疗程能嵌进去,成为更大那套规律的一部分。

某个特别的日子,需要一段共同的体验,而这体验在通常意义上又不算严格的浪漫。

它是不那么合适的选择,当:

两位伴侣对身体按摩的需求差得明显,找不同的理疗师、或做不同类型的疗程,反倒更妥。

一方想把自己身体上的毛病细细说一遍,而另一方并不想听。

这段关系正处在紧绷期,而预约这疗程,是想拿它去修补那份紧绷。

预约主要是冲着那套浪漫套餐的派头去的,而不是冲着治疗上的价值。

对还没试过的情侣,我诚心的建议是:先来一回,看看真实的体验是个啥样子,之后再定这个形式合不合你们。有些情侣发现自己更喜欢它。另一些发现自己更喜欢单人疗程。哪个答案都行——而这份发现,正是头一回尝试的价值所在。


王杨在地拉那的 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 执业中医。细节已作改动,以保护客户隐私。

拔罐治疗冻结肩:一个地拉那的故事

米拉被告知,她的冻结肩要么在两年内自行痊愈,要么就不会好了。她来找我时,已经走过了这两年中的十八个月。她再也无法将手伸到背后扣胸罩。她无法将右臂抬至肩膀高度。她已经不再佩戴已故丈夫送给她的那块手表,因为她无法拨动表扣。

她五十三岁。做了三十一年护士,刚刚退休。身为医疗专业人员,却亲身经历着自己的身体以一种医学干预无法解决的方式衰退,这种讽刺她心知肚明。她每周两次去看理疗师,坚持了九个月。她在肩关节部位接受了两次皮质类固醇注射。她做了所有的练习。医生告诉她,冻结肩有其自身的时间规律,耐心才是主要的治疗方法。

"我对耐心没有问题,"她告诉我,"我对穿衣服有问题。"

我告诉她,她所描述的情况—— capsulite rétractile,粘连性关节囊炎,冻结肩——是医学上最令人沮丧的病症之一,因为传统治疗方法只能部分奏效,而自然病程确实漫长。但我也告诉她,有一套特定的 拔罐与刮痧 干预序列,往往能大幅缩短病程,尤其是与她已在进行的理疗相结合时。我们可以先试六次,看看效果。

她同意了。毕竟,肩膀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冻结肩究竟是什么

肩关节是人体活动范围最大的关节。这种灵活性源于肌肉、肌腱以及围绕球窝关节的一层薄薄结缔组织关节囊的复杂排列。在健康的肩膀中,这个关节囊足够松弛,能够允许人体运动所需的大范围手臂动作。

在冻结肩中,由于目前尚未完全明了的原因,这个关节囊增厚、发炎并收缩。本应轻松完成的动作变得不可能。这种病症通常经历三个阶段:疼痛的"冻结"阶段(关节囊正在主动发炎,肩部剧烈疼痛);"冻结"阶段(疼痛减轻但僵硬持续并达到顶峰);以及"解冻"阶段(关节囊缓慢放松,动作逐渐恢复)。

整个过程若不加治疗,持续时间在十八个月到三年之间。三分之二的患者能恢复完全的活动度。另外三分之一会留有一定程度的永久性限制。

导致冻结肩的易感因素相对清晰:糖尿病、甲状腺功能异常、其他肩部损伤后的制动、围绝经期激素变化,以及此前被低估的一个因素——慢性全身性炎症。但每个具体病例的确切诱因通常难以识别。

为何拔罐对这种病症特别有效

肩关节的关节囊不像浅表结构那样可以直接接受手法治疗。它位于深处,在多层肌肉之下。直接操作需要手术(关节囊松解术)或注射。

但周围组织——三角肌、肩袖肌群、上斜方肌、肩胛骨周围肌肉——是可以触及的,而这些周围组织的状态对关节囊有着显著影响。当周围肌肉紧张、充血、发炎时,它们牵拉关节囊,限制其血液供应,延长其炎症状态。当周围组织柔软、循环良好、水分充足时,关节囊能够更快地自行消退炎症。

这正是拔罐特别有用的地方。将负压罐有系统地施用于肩部区域,能同时实现几件事情。

首先,它产生明显的局部血流增加,这种增加不仅持续于治疗期间,还能延续数天。这将清除炎症的免疫细胞和含氧血液带到该区域,是普通按摩无法比拟的。

其次,它提拉筋膜层——将肌肉群维持在相对位置的薄片状结缔组织。在冻结肩中,这些层次往往彼此粘连,以限制活动度的方式将结构粘合在一起。罐具的垂直提拉力以拇指压力无法复制的方式从机械层面分离这些层次。

第三——这是让大多数客户感到惊讶的部分——它似乎能平息整个肩部区域的深层炎症,包括深部关节囊本身。我无法假装完全理解其确切机制。我在实践中观察到的情况是一致的:每周进行的肩部拔罐疗程,似乎能缩短冻结肩的愈合时间,有时缩短数月之多。(我之前写过一篇 苏埃拉用针灸治疗肩痛的故事,讲的是同样的毛病,只不过是用针而不是用罐来处理的。)

我对米拉使用的方案

我们在八周内进行了六次疗程。每次疗程包括:在受累肩部及周围区域拔罐,罐具留置十到十二分钟;沿肩胛骨周围特定肌肉附着点进行刮痧;每次疗程结束时,在远离肩部的穴位进行十五分钟针灸,旨在调节深层炎症模式。

我们没有直接操作肩关节,没有强迫运动。延长冻结肩病程的错误恰恰是认为强力拉伸有效。事实并非如此。关节囊对强力拉伸的反应是进一步发炎。我们治疗室的工作是创造关节囊能够自行放松的条件,并相信一旦这些条件建立,它就会做到。

疗程之间,米拉继续她的理疗。她的理疗师非常优秀,她所做的练习也是恰当的。我们所增加的是对周围组织的调节性工作,而这是单纯理疗无法产生的。

康复的弧线

第一次疗程:活动度无即时变化。肩部留有明显的罐印,五天后消退。米拉反映,夜间疼痛——曾让她从睡梦中醒来——在疗程后的头两晚有所减轻,之后又恢复如常。

第二次疗程:夜间疼痛减轻的效果持续更长,约四晚。活动范围基本未变。

第三次疗程:出现了细小但明显的变化。米拉报告说,她能够向背后伸手比上周高出大约两厘米,这是几个月来从未发生过的。

第四、第五次疗程:改善更加稳定。夜间疼痛明显减轻。活动范围每周增加约两到三厘米。

第六次疗程:发生了实质性变化。米拉能够向背后伸手够到胸罩扣的位置(虽然还无法扣上,但能够到了)。她能将手臂抬至肩膀高度。她开始重新佩戴手表,在他人协助下扣上。

六次正式疗程后,我们停止了治疗。她继续理疗。三个月后她来进行了一次维护性疗程。那时她的活动范围已经完全恢复。肩膀的"解冻"比理疗师最初估计的早了大约六个月。

斯坎德培会理解的那种耐心

冻结肩患者的身体需要一种特定的品质,而那个人很少是患者自己。这种病症不断考验着患者的耐心。疼痛是真实的,功能障碍是真实的,时间线是真实的,放弃或过度强迫的诱惑无时不在。

我有时会对冻结肩的客户提到,在我脑海中浮现的历史人物是斯坎德培——不是为了持久坚持这个显而易见的原因,而是为了他抵抗风格中的一种特定品质:他不会在每次对峙中都白费力气。他选择哪些战役要打,哪些阵地要守,哪些要战略性地放弃。冻结肩对同样的选择性耐心有着相同的回应。强力干预节节败退。安静的、持续的、选择恰当的干预获得胜利。

在我们完成她的疗程大约一年后,米拉打电话给我。她想告诉我,她买了一件新连衣裙,后背有拉链,她自己拉上了。

这是这份工作中我最爱的部分。缓慢的回归,平静的电话,人们能再次做到他们已经放弃期望能做到的事情。

何时考虑这种方法

如果您患有冻结肩——经医生确认,最好有影像学检查排除其他原因——并且在传统治疗中进展缓慢,那么值得考虑一个拔罐和刮痧疗程。该治疗在冻结晚期和冻结期最为有效;在急性早期(炎症达到峰值,任何额外刺激都不受欢迎时)效果似乎较差,而在解冻晚期(病症已在自行恢复时)则无必要。

典型的疗程为六至八周内的六次疗程。我的这类患者中,约四分之三在此期间看到有意义的改善。另外四分之一需要不同的方法或更长的疗程。

这项工作不能替代理疗。它是理疗的补充。两者结合,在我的经验中,比任何一种单独使用都要有效得多。


王杨在地拉那的 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 执业中医。细节已作改动,以保护客户隐私。

孕期按摩:轻柔、细心、值得一试

一位朋友在怀孕约二十二周时走进来,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她失眠已有一个月——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她住了三十多年的身体,悄悄地为另一个人腾出了空间,任何姿势都不再像从前那样舒适。她坐下来,讲述着熟悉的不适——下侧的拉扯感、肩膀耸向耳根——然后几乎像是顺口一说: "不过我想你们也做不了什么吧?"

其实,能做的事情相当多。孕期按摩是我们工作中最为细腻的一项,值得好好解释它与普通按摩的区别,以及为什么这种区别至关重要。

为什么它与普通按摩不同

简单地说:身体已经改变,方法必须随之改变。此时循环系统比平时承担着更多压力。某些平时可以促进循环或刺激子宫的穴位,在孕早期需要完全回避,此后也要格外谨慎——在中医传统中,这包括小腿和踝部的特定穴位,它们效力显著,正因如此,孕期并非施用这类刺激的时机。体位也完全不同:孕早期之后,我们让准妈妈侧卧,用抱枕支撑,绝不俯卧,也几乎不会让她长时间仰卧。有些部位力度较轻,有些长期积累了慢性紧张的区域则适当加力——上背部、两侧肩胛之间、颅底。

这一切并不意味着按摩变得保守,而是变得精准。

母亲的收获

大多数准妈妈最先注意到的变化是睡眠。不是戏剧性的改变,只是——更好了。神经系统一直在较高的基线上运转;一个小时稳定、专注、温热的双手,将它带回较低的水平。皮质醇下降,肩膀终于想起了如何自然垂落。从孕中期起几乎人人都有的下肢和踝部水肿,也会随着循环更顺畅地流经受压组织而有所缓解。

还有一些难以量化的收获: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孕期的关注往往集中在宝宝身上——理所当然。但母亲的身体正在做着非凡而无声的工作,用一个小时安静地肯定这份付出,不是奢侈,而是必要的维护。

传达给宝宝的感受

中医在这一点上一直走在前面,只是方式低调。当母亲的神经系统趋于平静——心率放缓、呼吸延长、肌肉松弛——宝宝也感受到同样的变化。皮质醇是共享的;宁静也是。围产期研究数十年来不断证实着中国传统医者早已视为常识的事:放松的母亲,为腹中成长的孩子创造了更温和的环境。这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宝宝生活在母亲的身体里,母亲的状态就是宝宝的直接世界。

有些母亲还会发现,宝宝在疗程中或结束后的活动有所不同——疗程中更为安静,结束后稍微活跃一些,仿佛在回应房间里气氛的转变。

伴侣同行:夫妻共享疗程

这是我越来越常推荐的一部分。孕期夫妻按摩并不只是两个人在同一间房间里各自享受——尽管那已经足够愉快。它意味着更多。

伴侣同样在经历一场无法切身感受的变化。他们在旁观察、给予支持,有时不知道能做什么。与其一起接受疗程——在同一间房间里,以同样的节奏,各自接受属于自己的理疗——是一种身体层面的表达: 我们在一起面对这一切。 许多夫妻事后告诉我,那份房间里的安静、那种并行的体验,在他们之间打开了某种东西。不是言语,只是同在。

但还有另一层我认为同样重要的意义。这不只是两个人的体验——它是家庭生活的开端。宝宝已经在那里了,已经是房间的一部分,已经在这个方程式中。当两位父母一同到来、一同休息、让各自的神经系统在同一空间里慢下来,他们正在悄然做着一件深刻的事:作为一个家庭,共同练习平静是什么样的。生活在母亲体内的宝宝,也是那个时刻的参与者。这是一种早期的联结——不是象征意义上的,而是生理层面的。

对母亲来说,收益也会因此加深。在爱你的人身旁接受关照,有一种特别的安抚作用。神经系统知道其中的差别。

关于时机与局限的几点实话

孕期按摩通常被认为从孕中期起较为安全;在孕早期,流产风险最高,身体变化最为迅速,我们会格外谨慎,通常倾向于等待,除非准妈妈的医生明确表示可以进行。如果有早产史、前置胎盘或任何妊娠并发症,请提前告知我们——不是为了拒绝,而是为了调整方案。疗程中任何时候感到不适,我们立即停止。

还有一点值得说明:这不是医疗。这是专业的支持性照护。如有任何健康顾虑,请咨询妇产科医生。

我们还撰写了一篇更详尽的实用指南,涵盖体位说明、各孕期具体细节以及到店前应告知治疗师的事项,请参阅 孕期按摩:预约前你需要了解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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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杨在地拉那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从事治疗性按摩与针灸。该店位于地拉那市中心,距Bulevardi Myslym Shyri步行仅需数分钟。

火山石按摩与纤维肌痛:八次疗程

阿尔玛是在春天来找我的,那个冬天她除了出门办点短差事,几乎没能离开过自己的公寓。她四十四岁。六年前她被诊断为纤维肌痛,那之前是一段拖了将近三年的求医问诊过程,在钱财上、在心力上都让她耗费了远比这个诊断本身要值的多。等她终于给身上发生的事找到了一个名字时,她已经不再相信任何名字能帮上忙了。

她试过那些常规的药:普瑞巴林、度洛西汀、小剂量的阿米替林。这些药把疼痛的那点锋芒磨钝了些,代价却是她实在难以忍受的副作用。她试过物理治疗,那比什么都不做还糟——每回一加量,那套常规的渐进运动方案就引来一连一星期的发作。她试过认知行为疗法,那帮她学会了应对,却没能改变底下那份真实的体验。她还找过各色资历不一的替代医学从业者,结果从没什么作用到略带害处不等。

她在问诊时坐到我对面,并不抱什么乐观。一位朋友跟她说,火山石的手法帮过她表姐的纤维肌痛,于是她决定来试一试——与其说是真有什么指望,不如说是出于一种"总该接着试点什么"的心思。

我老老实实地跟她讲,纤维肌痛是用任何一种办法都比较难处理的状况之一,我有客人从 火山石的手法 里得到了很大的缓解,也有客人没有,而我们至少要做满四次疗程,才能有意义地判断这个路子对她管不管用。要是不管用,我们就停下。

她同意了。我们便开始了。

我对纤维肌痛渐渐有了的一些理解

纤维肌痛是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琢磨、想弄明白的一种状况,因为我常常遇到患这病的客人,他们所描述的那份体验是真切的、也是难熬的。从我读到的,以及从我信得过的医生告诉我的来看,大致的图景是这样的。患者有大面积的疼痛——通常持续一年半以上,遍布身体许多部位——伴着疲乏、断断续续的睡眠、一种昏沉的思绪,往往还有别的不适,比如肠胃敏感、对声光敏感、还有频繁的头痛。这个模式是认得出的,可它的成因却不简单。

很长一段时间里,医生们在这病究竟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之间来回摇摆。就我所接触到的,如今的理解是:纤维肌痛关乎的是神经系统如何处理疼痛信号,而非身体某一处的损伤。这疼痛是真的。它不是想出来的。可它的源头,在于大脑和脊髓如何解读身体传来的信号,而不在于任何一处 MRI 能拍下来的撕裂或发炎。

这样去理解纤维肌痛,对怎么处理它很要紧。在身体上使更大的劲——深压、用力拉伸、任何激烈的手法——往往帮不上忙,还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在我见过的客人身上,看起来管用的,是一切能把神经系统安抚下来的东西:轻柔的身体调理、用心的呼吸、某些药物(这要由医生来定),以及非常缓慢地、一点点加量的运动。硬扛着疼痛往前闯,不是路子。

火山石疗法,在那些对它反应良好的客人身上,看起来正是这类能起安抚作用的办法之一。那热度不必靠施压,便能深深地抚慰人。整场疗程,是一段长长的、安静的歇息,让人处在一种神经系统往往早已忘却的状态里。经过几次疗程,身体那份警觉的基准线,看起来是慢慢降了下来的。(给刚接触石疗这一传统的读者,我另有一篇更长的入门文章, 火山石按摩指南,讲了它的源流、各种做法和禁忌。)

为何偏偏是石疗的手法,而不是别的按摩

比起别的按摩方式,石疗手法的好几个特点,让它格外适合纤维肌痛。

第一,施压可以很轻,却不会失了疗效。大半的功夫,是那热度本身在做。一位手熟的石疗师,能用一种在任何别的按摩方式里都嫌不够的轻压,让组织产生明显的变化。对那些往往连中等到深度的压力都受不住的纤维肌痛患者,这一点至关紧要。

第二,那热度无需靠深的机械压力,便能透进深处。这股有疗愈作用的暖意,能抵达脊柱两旁的深层肌肉、关节周围的组织、以及那些细小的关节囊,而治疗师无需对这些结构施力。这与"深层组织"的路子恰恰相反,对纤维肌痛患者来说,要有用得多。

第三,这份体验的可预料,帮着神经系统安定下来。纤维肌痛患者往往有一套过度警觉的神经系统,一刻不停地在搜寻下一个会带来疼痛的刺激。石疗手法那缓慢、可预料的节律,让神经系统得以放下戒备。随着一次次疗程,身体渐渐学会了这个特定的疗程是稳稳当当、安全可靠的,这份作用便被放大。

第四,那些放置在身上的石头(搁在骶骨上、肩胛之间、手掌心里)所带来的、持续而温热、带着分量的接触,能产生一种深沉的、本体感觉上的"扎根"效应,许多纤维肌痛患者反映说,这让人觉得深深地宽松了。那种在自己身体里始终觉得安全、被托住的体验,对许多人来说,是稀罕而珍贵的。

头四次疗程

跟阿尔玛的第一次疗程,是我有意放保守的。我用了比平日设定更凉些的石头——54摄氏度,而非58——施压也比常规更轻。这一场是90分钟。我们说的话很少。我自始至终仔细看着她的身体。

头30分钟里,她有一种我会形容为"戒备"的反应。她的肩没能完全垮下来。她的呼吸始终很浅。我看得出,她把自己微微绷着,提防着这手法可能会弄疼她——尽管它并没有在弄疼她。这在纤维肌痛患者头一回做疗程时很常见。他们的神经系统放大疼痛已经放大了太久,任何一个新的刺激,都被当成一个可能的威胁来对待。

到了第45分钟前后,那份绷劲儿开始松开。她的呼吸深了下去。她眼角那几缕细小的肌肉柔和了下来。到这一场结束时,她明显比问诊时要松快了。

第二天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前一晚睡着了——一连七个钟头,这是好多个月来的头一回。疼痛的程度跟她平日的基准差不多,可这一觉,却是脱胎换骨的。

第二次疗程,是两周后,沿用了同一套方案,做了些细微的调整。头30分钟里那份绷劲儿少了。到这一场结束时,她已轻轻睡着了。

第三次疗程,更深一层的整合开始了。我在这一场临了,给她加了些在头颅和面部上的轻柔手法。阿尔玛事后说,她觉着"轻"了,可那是一种她说不太具体的轻。

第四次疗程是个转折点。她来的时候说,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间的那一周,是她多年来头一周没有一次明显的疼痛发作。基准线还在,可那些被放大的部分,没有出现。

正是在这个节点上,我跟她说,我觉着我们该接着做下去。

后四次疗程,以及什么变了

第五到第八次疗程,先是隔两周一次,后来隔三周一次。手法本身没有大变;方案已经精细到了那个管用的样子,我们便顺着那个方向接着做。

变了的,是阿尔玛围着这些疗程过的日子。

她开始睡得安稳些了。这进步是慢慢的,却是稳的。到第七次疗程时,她大多数夜里平均能一连睡上六到七个钟头。

她的疼痛程度降了。不是没了——纤维肌痛极少能完全消解——可那基准线往下挪了。她说自己能干些家务活,而不必随后就得躺上一整天。她开始在自家小区里散步,走得慢,也走得不远。

那层"纤维迷雾"散开了些。她又能读书了,这事她已经好几年没怎么正经做过了。

她开始带着她自己关于身体的问题来,而不再是那副听天由命、我说什么便受着什么的样子。这个转变——从一个被动的接受者,变成一个在照料自己上主动参与的人——是纤维肌痛处理过程里,最要紧的进步标志之一。

到了第八次疗程,离我们开始已过去三个月,阿尔玛已经和那个三月里走进我诊室的女人判若两人。纤维肌痛并没有消失。可她重新有了一份生活。

像 Mamica Kastrioti 那样的活儿

在跟纤维肌痛患者打交道时,我常常想起 Mamica Kastrioti——斯坎德培的姐妹,她在长久的苦难之下那份镇定从容,是我在阿尔巴尼亚历史人物身上最为敬佩的品质之一。她担起了她所担起的,却不为此声张。她没有垮。她没有变得苦涩。她以她自己的方式,接着做那份本就该由她来做的事。

纤维肌痛患者身上担着相似的东西。疼痛是不断的。疲乏是不断的。而那份来自周围人的不被理解——那些不信这病是真的、觉着是夸大其词、暗示你不过是该再努把力的家人和同事——往往跟身体上的症状一样耗人。那些能带着体面去扛住这一切的患者,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他们养出了一种特别的、不张扬的、安静的力量。

我想让这份活儿带给他们的,有一部分是承认。承认他们所经受的,是真的。承认他们的坚忍,是值得敬重的。承认有些事是做得到的——慢慢地、用心地——去减轻他们身上背负的那份重。

在这份活儿里,火山石一半是工具,一半是一个姿态。它们送出的暖意,正是身体需要的暖意。这场疗程的缓慢,正是处理纤维肌痛该有的步调。这套方案的可预料,正是那过度警觉的神经系统终于能够信赖的东西。

给正在考虑这个的纤维肌痛患者的一点说明

要是你患有纤维肌痛、又还没试过火山石疗法,下面是我会给的建议:

找一位对慢性疼痛状况有经验的从业者,而不是随便哪个按摩师。这份活儿得比标准的火山石方案更轻、更慢,也得更仔细地盯着。

至少做满四次疗程,最好六次,再来决定它管不管用。它的作用是累积起来的;头一次往往只带来不大的变化。

把你的疼痛程度、你在用的药、你的其他治疗、以及你近来有过的任何发作,都老实地告诉从业者。方案怎么调整,全靠准确的信息。

要是某一次疗程之后,症状加重了一天以上,请把这告诉我们。那是压力或温度太过了。下一次疗程就该作调整。

一个现实的指望是:疼痛、疲乏和睡眠紊乱有意义地减轻,并在两次疗程之间的那些日子里维持得住,且在一整个疗程下来累积着改善。这不是治愈。这不是让纤维肌痛消失。可它是日常生活实实在在的一大改善。

对阿尔玛来说,做满八次之后,这已经够了。她如今仍每六周来做一次保养。她已围着自己这病,搭起了一份能让她做成大半想做之事的生活。纤维肌痛仍是她的一部分。可它,已不再是她的全部。

这就是在这类情形里的活儿。它需要耐心。它的结果来得慢。它的结果,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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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选手身上的印记:菲尔普斯背上那些圆圈到底是什么

In the summer of 2016, during the Olympic Games in Rio, photographs of Michael Phelps emerged that showed circular reddish-purple marks across his back and shoulders. The marks were striking — perfectly round, evenly spaced, dark enough to be noticed from across the pool deck. International media, including outlets that had never previously discussed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devoted considerable airtime to explaining what cupping was and why an Olympic swimmer would be using it.

这在拔罐这门手法的公众历史里头,是个奇怪的当口。拔罐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头,已经不间断地做了至少三千年了,在古埃及(公元前1550年)、在古典时期的希腊和罗马(希波克拉底详细描述过它)、在伊斯兰医学(那里头这门手法叫作 hijama。 ,与宗教传统融在一处)、在东欧的民间医学、在中医,以及几乎每一种别的地方传统里头,都有记载在案的用法。在这些地方里头,没有哪一处的公众把拔罐当成异域奇术。它就是一件人在有了某些不舒服时会做的事。

2016年所显出来的,是拔罐在西方都市的环境里头,已经变得够冷僻了——冷僻到一位奥运游泳冠军用它,竟然算得上是新闻。这门手法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在二十世纪里头,从西方主流的认知里头退了出去,尽管它在世界别的地方一直没断过。

这篇文章,是写给那些来到咱们店里头、隐约晓得拔罐是"奥运那档子事",却还没遇上这门手法所安身的那段长得多的历史的客人的——三千年里头,人们伸手去拿一只罐子,那是远在有了一个能拍照的领奖台之前的事了。

罐子底下到底在发生什么

这机理,并不像那些深色圆圈叫它看着的那么神秘。一只罐子贴在皮肤上,罐内造出一个真空——过去是用一小簇火苗,把封在里头的空气先烤热再放凉,在咱们店里头则是用一只小手泵,把这活儿做得更精准些。罐内较低的压力,把皮肤和它底下那一点软组织,轻轻地往上提。

这简单的一提,办成了好几件有用的事。它把毛细血管往表层引,把局部的血流打开——而且这股劲儿能撑上好几天,不光是罐子贴着的那几分钟。它把那些把肌肉群固定在位的薄薄的筋膜层分开——正是这些层,一旦发黏、淤住了,就会悄没声地把活动给限住。它还要身体去留意那块地方:去送血过去,去清掉攒下的东西,去给这块一直被忽略的地儿做做打扫。

这些,一样都不需要你去信。这是力学——压力、循环,以及身体对一句"客气而坚决的话"的自个儿的回应:背上某一块地方,该照看照看了。

拔罐对运动表现起什么作用

精英运动员之所以把 拔罐 纳进自己的训练准备里头,是因为这门手法在肌肉恢复上有着可以测量的效果,而这些效果靠别的法子是难以达到的。

一场重训之后,肌肉组织会留下好几种妨碍下一场训练的状态:肌纤维本身的微损伤、代谢废物的堆积、局部的炎症,以及更深层里头变差的血流。常规的恢复手段——拉伸、冰浴、泡沫轴滚压、按摩——能对付其中一些,却对付不了全部。

拔罐对付那份攒下的淤滞,是任何别的手法都复制不来的。负压把毛细血管拉开,在治疗之后的好几天里头把局部血流提上去,这就加快了代谢废物的清除。筋膜层的那一提——也正是帮上冻结肩那忙的同一种效果——还对付了重训肌肉里头形成的那些小的粘连。而拔罐之后局部循环的增加,看来还加快了肌纤维本身的再生。

对一位一天练两回、两场之间隔着几个钟头的奥运运动员来说,两场之间这份恢复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对一个一周练三回的普通人来说,好处小一些,可也照样在。对咱们店里头大多数压根不是运动员的客人来说,这份好处在那些局部循环已经差了好些年的慢性情形里头,最为明显。(你要是想弄明白这些印记本身——为啥有的浅、有的几乎发黑——我更详细地写过 怎么看这些印记 。)

一场文化上的回归

2016年以来发生的事,除了眼前这层体育的角度,其实更有意思。奥运的这番曝光,给拔罐造出了一种从前在西方城市里头不曾有过的文化上的"许可"。那些原本压根不会考虑去看一位中医的人,忽然觉着,问一问拔罐的事,没啥不自在的。意大利、法国、英国的水疗中心开始提供这门手法。围着它的那番议论,从"异域的另类疗法",挪到了"专业人士在用的、受人敬重的老手法"。

在地拉那,这份"许可"是带着它自个儿的一点小喜剧来的。那些从前听到"中医"两个字会挑挑眉毛的客人,如今来的时候,已经在电视上瞧过了一位游泳冠军的背,准备好要随随便便地聊起它,就跟聊起 Bllok 区新开的一家咖啡馆一样。那份终于落了地的认可,不是来自一本教科书,也不是来自一位从业者。它来自一个在里约的泳池里头赢了一枚奖牌的男人。

这也是我为啥觉着这份活儿有意义的一部分缘由——这意义跟手法本身倒没多大关系。咱们守护着、也细心打磨着一门用手做了几千年的手艺的存续——而这门手艺,在那个奇怪的夏天里头,被全世界忽然之间一齐留意到了。

来自床边的一个小故事

大约一年前,一位快四十的男人来做他头一回的拔罐——一个业余跑者,背在十年的伏案工作和周末半马里头,越绷越紧。他承认,他来订这个,多半是因为他在运动员身上瞧见过那些印记,想晓得这到底有啥可大惊小怪的。

疗程完了,我正收拾着,他对着镜子扭过身去,端详着肩上那一排深色的圆圈,转着身,像个想读自个儿衣领后头那枚缝着的标签的人。他静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我挺好的,"他说。

我跟他说,大多数人都这么以为,一直到皮肤把证据给摆出来的那一刻。他笑了,带着一点自嘲,走之前订了第二回。那些印记一个礼拜之内就退了。那份绷紧,到那时候,也开始退了。

头一回来试一试

对一位正考虑头一回来做拔罐的客人,我实在的建议是:

来的时候,预备着从头到尾大约花一个钟头,其中罐子留在身上的时间大约三十分钟。打算好之后穿宽松的衣裳——罐子会留印记,这我前头说过,而紧的、带领子的衬衫会蹭着。

你要是有具体的毛病(慢性的肩膀紧张、反复的背痛、运动恢复、冬天里头反复的怕冷),接待的时候跟咱们说一声。拔罐的方案会随着目标而调整。

你要是为那些印记发憷,事先在网上看几张照片。现实通常没想象的那么吓人。

你要是有任何一种常见的禁忌——服用抗凝血的药、怀孕、近期做过手术、治疗部位有明显的皮肤问题——接待的时候跟咱们说一声。通常都有更温和的法子,能缓解同一个毛病,又不用那门不适合你的手法。

而你要是过了几天,发觉自个儿正端着杯咖啡、跟一位好奇的同事解释背上那些圆圈——那你可有伴儿了。有那么一个夏天,全世界都在聊同一桩事,而打那以后,这聊头也没全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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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虚寒:泥灸为何胜过热水袋

去年二月,一位常客的朋友来到咱们按摩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我朋友提过的那个治腹部寒凉的疗程"。她看过肠胃科医生、营养师、意大利的一位综合医学医生,还去过普里什蒂纳的一家私人诊室。医生先说她是肠易激综合征,后说轻度结肠炎,再后来说是"功能性消化障碍",最后什么也没确定,只说她有"敏感体质"。她先后试过三种不同的饮食排除法,益生菌也吃了整整十四个月。可每到冬天,她的小腹仍然像压着一块冷石头。

"热水袋能管一个小时,"她说。"然后那股寒气又回来了,就像听说有拉基酒(raki)就赶来的客人。"

我问她愿不愿意试一种正是为腹中那股寒重而设的法子。她答应了。

腹部发凉时,身体在说什么

用医生通常的说法,"腹部发凉"算不上一个病名。患者这样描述时,多半被归到压力、肠易激、焦虑,或者"无器质性病变"里头。这也不算错——没有肿瘤,扫描上没有炎症,血检里没有感染。可这样一来,患者就没有一个有用的角度去理解自己正在经历的事。

In Chinese medicine, this presentation is one of the oldest and most clearly described patterns. It is called zhong jiao xuhan — “deficient cold in the middle warmer” — and the descriptions in classical texts (the Shang Han Lun, second century CE) read so close to what these clients describe that the translation is almost comical. The patient feels a cold weight in the lower abdomen. The cold worsens with cold weather, cold drinks, and emotional stress. The bowel movements are loose or alternating. Appetite is variable. There is often fatigue, particularly in the morning, that does not respond to coffee.

这个证型是真实存在的。从我读到的来看,它和现代医生所了解的——神经系统如何调控消化器官的血流——对得上得挺好。我遇到的医生之所以未必认得出这个证型,是因为他们的训练把症状归类的方式不同,并不是说症状是想出来的。

为什么热水袋管用一个小时就不灵了

腹部发凉时,人最自然的反应就是加热。一个热水袋。一块电热垫。一条刚从暖气片上取下来的热毛巾。这管用。管用是因为施于腹壁的外热会让底下的组织产生一阵短暂的反射性血管扩张,肌肉松开,绞痛缓解。在受热的那段时间里,以及之后约莫一个小时,身体确实舒服些。

可效果之所以留不住,是因为这股热处理的是症状,而不是底下的证型。造成那股慢性寒凉感的自主神经失调,并不会因一个小时的外热而改变。热一撤走,系统就回到它原来的状态。第二天下午,腹部又凉了。

泥灸 走的是另一条路。它确实给热——这一点没错,也很要紧。但它是通过另一套机制的组合来给热的,带来的是持久的改变,而不只是症状上的缓解。

第一,这股热持续、深透、均匀。不像热水袋只停在腹部表面,泥与艾的组合能让深层腹壁及其下器官的组织温度持续升高整整四十五分钟。这段时间足够长,长到自主神经系统能真切地察觉到环境的改变,并开始更新它对这片区域的基准设定。

第二,药泥中的草本成分——尤其是温性的 乌头 (用极小且安全的剂量)、 肉桂, 生姜当归 ——对局部循环和炎症信号产生的特定作用,与单纯的热不一样。

第三,艾草燃烧产生的烟里含有挥发性成分,能经皮肤吸收,对副交感神经张力——也就是主管消化功能的那部分神经系统——产生可测量的全身性影响。这是三种机制里最慢的一种,也是据我的经验带来最持久改变的一种。客人常说,最明显的好转出现在做完疗程后的两三天,而不是疗程进行当中。(对于那些消化问题与备孕或怀孕相关联的女性,相关的一篇 怀孕与备孕中的中式按摩 ,从更大图景的另一个角度做了讲解。)

这套方案大致是什么样子

我用于慢性腹部虚寒的方案并不复杂,但需要耐心。

第一次疗程:全面问诊,包括脉诊与舌诊、饮食史、睡眠规律、月经史(如相关)、腹部手术或感染史。治疗本身集中在下腹—— 气海 (CV-6)、 关元 (CV-4)、 中极 (CV-3),即任脉上对应深部消化与生殖器官的穴位。药泥铺成宽宽一带,从脐下一直到耻骨上方。艾草点燃后置于泥上,灸四十五分钟。

Sessions two and three: same anatomical area, sometimes adding the lower back (Mingmenshu points on the lower back), depending on whether the cold pattern extends to a sense of low-back coldness or weakness.

第四、五次疗程:以整合为主——确认改变是否守得住,常配合一次简短的针灸,针对中途冒出来的次生证型。

多数客人前三次每周一次,之后每两周一次再做两回。到第五次结束时,大多数人都说腹部多数时候不再发凉,傍晚不用再抱着热水袋,消化也变得更有规律。

那位从寒里走进来的朋友

我在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位客人,前后做了七周共五次疗程。她的好转是渐进的——不是某些疗法那种戏剧性的立竿见影,而是那种缓慢而稳的、只有回头看才看得清的好转。

到第三次,大便溏薄基本好了。

到第四次,她不再需要靠热水袋才能入睡——这个习惯她已经坚持了将近四年,连夏天都如此。

到第五次,她说了一句话——我在其他做类似疗程的客人那儿也听过,我已把它当作更深层证型已经转过来的标志:她说,多年来头一回,她不用再惦记自己的肚子了。它安静下来了。它重新成了身体里一个只管默默做事、不再抱怨的部分。

她现在每两三个月来做一次维护,多半赶在换季的时候。她来已经不是为了腹部发凉了;她来是为了那种整体上的安定感,就像有人会在秋冬之交去找一位好针灸师做一次调理。这种维护,咱们多数人也就只肯花在汽车上。

关于傍晚那杯热饮的小记

我开始建议腹部发凉的客人,傍晚喝一杯热的——尤其在冬天。一杯 çaj mali (阿尔巴尼亚山茶)就挺好;一杯加一片生姜的白开水也行。要点很简单:从里头慢慢暖起来,让泥灸白天做的功在身上接着走。

我对这茶不作什么大主张。它就是个小小的、合情合理的习惯,那种不花钱、又在暗处悄悄帮衬你的事——好比二月里把袜子穿着,而不是不顾一切地硬说公寓的地板是热乎的。身体不需要懂那套理论。它只是感受到:那种对的暖,终于到了。

何时可以考虑泥灸

如果你长期、反复地感到下腹发凉或不适,常规医学检查查不出名堂,而且遇冷天或喝冷饮就加重——这值得考虑。如果你有痛经,而且对温热的反应比对药物还好——也值得考虑。如果你正处在产后,身体恢复得比预想的慢,带着一股发凉或亏虚的感觉——这正是经典中医专门为这种表现发展出来的疗法之一。

如果症状是急性的、新近出现的,或者伴有危险信号(发热、便血、体重明显下降、剧烈疼痛),请先去看医生。泥灸最拿手的是慢性的功能性证型;新出现或令人担心的症状,需要另一种第一步。

这是慢功夫。改变一旦到来,往往是那种留得下来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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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冷的问题:循环、雷诺现象与五个有效穴位

有些客人一到一月份,来咱们店里戴着两副手套。外头那副,在候诊的地方就摘了;可里头那副,要一直戴到最末了那一刻,有时连问诊说话的工夫都不舍得摘。等他们终于把手套脱下来,那双手可不只是凉——指尖泛着青,手背指节处一片片地花,有时连指甲根都白了。皮肤的温度,比身上别处低着好几度。

这事儿比人们想的要常见。差不多每八个成年人里就有一个——女的比男的多,过了四十岁的更多——末梢循环有着实实在在能测出来的毛病,弄得手脚凉得难受,哪怕屋里的温度在别人看来还挺舒坦。还有一小拨人,约莫二十里头有一个,是雷诺现象:手指头里那些小血管,一遇冷或者一紧张就痉挛起来,一回能把循环掐断好几分钟,有时还疼。

照我的经验,这两拨人对一种特定的中医介入,都反应不错。这功夫慢——循环这套路数,不是一回就能改过来的——可它靠得住。中国北方的祖母们,做这事儿的某种版本,已经做了很久很久了;照我近来读到的,它管用的那个道理,跟现代大夫们对小血管脾性的认识,对得上,对得还挺好。

手冷的时候,身子里在出什么事

手和脚,都在循环这条道的末梢上。它们也是自主神经系统一觉出有威胁,最舍得先牺牲掉的那几处。在冷地方、在紧张的状态里,或者熬了好一阵子没睡好觉之后,交感神经就把末梢那些小动脉收紧,好把核心的体温给那些要紧的脏器留着。这本是个合情合理的应变。问题出在:神经系统在那收紧的状态里卡住了,威胁过去了它也不松开。

对大多数手冷的人来说,这卡住的状态,是好几样东西凑出来的:长期的压力、吃出低度炎症的那种饮食路子、有时是一个在正常下限上勉强运转的甲状腺、有时——这从 2022 年起越来越常见了——是 COVID-19 在小血管上留下的那点儿没退干净的影响。

对有雷诺现象的人来说,是同一套机理在更厉害地发作。血管不光是收紧——它们痉挛,常常是被一些大多数人压根不当回事的刺激惹起来的(开着的冰箱里透出的一股凉气、手里攥着一杯冷饮、一点儿轻微的情绪上的紧张)。

常规的医疗路子,多数情况下,是把症状管住:注意保暖、躲开诱因,重的情况有时用扩血管的药。这在它够得着的范围里,是合理的。可它没说到底下那套神经系统的路数——那个卡住的、过度戒备的状态——而照我的经验, 针灸 正是在这儿,轻轻地帮着身子安定下来。

治手冷的五个穴位

我给手冷的客人用的方案,是围着五个穴位搭起来的。不是五个一齐上——这搭配会按各人的具体情形来变——而是从一组核心穴位里挑出来用。

合谷(LI-4)——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里。 手与面部经典的"原穴""要穴"。在这儿下针,十到十五分钟内,手上就能测出血管的舒张。这效果是局部的,可靠得住,而且这穴位还有个好处:两回疗程之间,客人自个儿好按。

劳宫(PC-8)——在手掌正中。 直译就是"劳作的宫殿"。中医里用它来清心经的余热;从血管的角度看,它直接作用在手掌的动脉血流上。手冷又带着点儿轻微焦虑的客人,这是我用得最多的一个穴——手部循环和情绪状态之间,有一处挺有意思的重叠,这穴位看着正能照应到它。

曲池(LI-11)——在肘横纹外侧的尽头。 它管着整条前臂,又像个中转站,把往外朝着手走的循环接力送过去。要是一个人循环不好,是更大一片寒性症状里的一部分,用它就有用。

Zusanli (ST-36) — about four finger-widths below the kneecap. Not a hand point, but a foundational point for building underlying and warming the whole body. For clients whose cold hands are part of a deeper deficiency — chronic fatigue, low appetite, frequent colds — this point is almost always included.

命门(GV-4)——在腰上,第二、第三腰椎之间。 就是"生命之门"。一个暖穴,作用在身子那一份深处的元气上。重的情况,常常配上艾灸(拿点着的 Artemisia vulgaris这味药草来温这个穴),而不光是下针。

一套标准的方案,每回用这里头的三四个穴,有时一回回地换着用,好把整一路都照应到。我们很少五个一齐上。(关于身子那张经络图是怎么撑起这些选穴的,我有一篇更长的文章讲 经络调理 ,把这套框架铺开来说了。)

辽宁祖母的法子

有一样东西,是我从我辽宁的祖母那儿学来的,任何一本针灸书里都找不着,可我给手冷的客人用,因为它管用。

她在桌上搁一小盆温水,吃过饭后——尤其是冬天——就把手在盆里泡个两三分钟。不是热水。是温的。差不多一盆泡着舒坦的洗澡水那个温度。水没过手腕。她管这叫 温手 ——把手焐暖。

这事儿从生理上讲,干的正是它听上去的那回事:它给的是一股持续、温和的暖意,让那些小血管慢慢舒张开来,又不带那种从冷到热猛地一蹿、反弹回来的收缩。手冷的人把手伸到热水龙头底下,过后常常觉着更糟,因为那一下子的急暖,惹出了身子一个护着自己的过头反应。在温水里泡两分钟——慢慢地、有耐心地——这是在教那些血管学着松下来。

这个法子,我在店里给好多手冷的客人都推荐过。它太不起眼了,有些人还当我在逗他们。他们回家一试,两礼拜后回来说,这是他们做过的所有改变里头,最顶用的那一个。

单说一句地拉那的冷

这儿的人,准信自己的手不会有事,因为暖气好,冬天又短。可地拉那的冬天,才不管你的暖气好不好;那股湿冷,最先找上的就是手,就在你走去车那一路上,等你进了屋,它还赖在手上一个钟头不走。这泡温水的习惯,是给那些被这季节苛待的手指头,每天一点儿小小的体恤。

一个疗程该指望些什么

寻常的手冷(没有雷诺现象的),典型的疗程是六到八回,每周一回,往后在冷天里,每六到八周做一回维持。多数客人到第三、第四回,就觉出比较清楚的好转了——从冷地方进来,手暖得快了;在屋里要戴手套的时候少了;总的算下来,觉着冷的工夫减下去了。

单说雷诺现象,这功夫更慢,结果也没那么彻底。实在的指望是:发作的次数和厉害程度,实实在在地减下去,常常减到难得发作、发作也短的地步,可不一定能完全断根。原发性雷诺(底下没有自身免疫毛病的那种)的客人,比继发性雷诺(毛病的根儿是像硬皮病或者狼疮那类东西)的客人反应要好。对自身免疫那种,针灸不该替了医学上的监测,可它能当个有用的帮手,把对扩血管药的依赖减下去。

单提一句 COVID 之后的循环毛病:这在店里也常见了。情形一般是这样:一个还算年轻、本来挺健康的成年人,得过一回 COVID 之后手脚就凉了,过了好几个月也没见好。我读到过一回,说 COVID 之后小血管的那些变化,如今大夫们已经很清楚了,而且它们有时得花好长时间才安定下来。在我自己这儿,针灸看着约莫四个里能帮上三个——比寻常的手冷要慢,常常得做十二回或者更多——可手,是能暖回来的。

实打实的总结

你的手要是没个明摆着的缘由就发凉,头一件该做的,是去看个全科大夫,把那些会冒充末梢循环不良的毛病排查掉:甲状腺的问题、贫血、自身免疫的毛病。等这些排除了——或者正在治了——针灸是治这一类毛病里头比较有名的传统法子之一,我谈过的大夫们,也都偏向认它是件值得一试的合理事儿。再配上祖母们就知道的那个泡温水的法子、每天给手做点儿轻柔的活动,再加上(要是合你的情况)饮食里添几味暖性的药草,这变化能挺可观。

头一礼拜,你别指望什么奇迹。你该指望的是:到约莫第四礼拜,手开始想起来怎么暖和了。到第三个月,多数客人在屋里就摘了手套了。

身子,只要给它指了路,这些事儿它是能重新学回来的。


Yang Wang 执业于

泥灸

There is a treatment we offer at the parlour that almost no one in Tirana has heard of before they walk in. Most of our long-term clients have tried Tui Na. Many have tried acupuncture, cupping, gua sha, hot stones. But mud moxibustion — ni jiu in Mandarin, 泥灸 — they encounter for the first time when they ask about a treatment for chronic abdominal cold, painful periods that nothing else has touched, or the kind of deep tiredness that sleep does not repair.

这是中药谱里头比较老的一门疗法。在我看来,它也是被低估得最厉害的一门。它干的事儿跟针灸是一样的——把堵住的 推开,把深处的组织焐热,对付寒性的毛病——可它走的是另一条路子,对某些客人来说,效果实在要好得多。(这个对比里属于针灸的那一半,还有这两种疗法底下那套经络穴位是怎么排布的,我有一篇打底的文章讲 经络调理.)

它到底是什么

泥灸 ,也就是 Artemisia vulgaris 这味药草(英文叫 mugwort;阿尔巴尼亚语叫 pelin ,这草在地拉那城外的山坡上漫山遍野地长——你十有八九在哪个礼拜天爬山的时候打它身边过了上百回,连第二眼都没多瞧过)。

这泥可不是普通的泥。它是一种专门配制的药泥,传统上以从特定河床取来的细泥为底,掺进研成粉的药草——一般是 Artemisia, 当归, 肉桂 (肉桂皮),再按方子加上几味别的温性药草。这混合料晾干后,存成饼或片。用的时候,操作的人把它略略润湿,焐到体温,再像敷一层一样摊在身上某个固定的部位——一般是下腹、腰部,或者沿着脊柱。

在这层焐热的泥上头,隔着一段控制好的距离点上一小撮艾绒来灸。烟和热透过泥往下渗,这泥既当载体,又当温度的调节器。结果就是底下的组织和它下面的穴位被深深地、匀匀地、持续地焐热,同时泥里那些药草的成分也从皮肤上慢慢被吸进去。

一次大约三十到四十五分钟。客人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那感觉,跟中医里别的任何一样都不一样——不是针那一下短短的尖锐,不是拔罐那种闷闷的压,也不是单块热石那种集中的烫。它是宽宽的、热乎的、慢慢的、让人安定下来的。许多客人到后半程就睡着了。

它能帮上什么忙——又帮不上什么

泥灸 专门对付中医所说的下半身 寒湿积聚 。这与其说是一个单一的病,不如说是一种证型,可在我见的人里头,它常常表现成这样:

慢性腹部发凉——下腹老是凉飕飕的,常带着腹胀、消化迟缓、动不动就拉稀。许多女客人把这形容成"觉着我五脏六腑从里头往外凉"。

痛经——尤其是那种连着腰酸、怕冷的,那种用热敷比吃止痛药还管用的痛。

慢性腰痛,一遇冷天就更厉害。不是急性扭伤那种;是那种每年冬天准回来、一直熬到四月的。

产后调养,尤其是那些生完孩子觉着又冷又虚的女客人(这事中医看得很重,会主动去调理它,而在现代的医疗环境里,它得到的关注往往配不上它该有的分量)。

Chronic fatigue with a “cold and damp” quality — heavy limbs, low motivation, a body that feels weighed down rather than tense.

它不适合用在:急性损伤、发烧、感染、带"热"证的毛病(脸红、容易急躁、口干、烦躁得睡不着),还有怀孕(孕期焐热腹部,在传统的做法里是忌讳的)。

一段关于我母亲的小往事

我小时候在辽宁,我母亲有一样我们那会儿管它叫"冬天的肚子"的毛病。每年十二月,差不多头场雪下来那阵子,她的下腹就一摸又疼又凉。那抽搐不是跟着月经来的,倒像是跟着季节来的。她喝姜茶,多穿几层,用她自个儿的话说,觉着她的 气正从身上漏出去,就像热气从一间盖得不结实的屋子里跑出去一样。

一冬一回,我祖母会做她口中的"泥饼"。她自己做,照着一张传了好几辈人的方子。河泥、夏天收的晒干的艾草、肉桂皮、姜,还有两三样我始终没学着名字的东西。她把泥饼在炉子上焐热,摊在我母亲肚子上,再在上头点一小束艾灸上半个钟头。

我母亲做完这一回,出来的样子,就像在暖洋洋的海里泡了个长长的澡。安安静静,脸上微微泛红,那股凉气从脸上退了下去。这疗法是一年一回的事儿,回回都灵。

那会儿我并不懂,我正眼瞅着一套上千年的方子,在我祖母的灶台边上被一一做出来。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我们家十二月里要做的事儿罢了。

为啥西方的读者很少碰着这个

泥灸在中国以外一直默默无闻,这有两个缘由,哪怕针灸和拔罐在欧洲的养生中心里早已不陌生。

头一个是实在的。这泥在中国以外,很难弄到地道的。药草的方子复杂,质量参差不齐。我们的泥,是从山东省一家专门的厂子进的,他们做这一行有好几辈人的功底。许多听说过这门手艺的西方从业者,要么拿普通黏土凑数,要么干脆把这疗法略过去。结果可想而知,让人失望,这门手艺也就背上了一个它本不该背的名声。

第二个是文化上的。这疗法又乱、又有点慢,从样子上看,离许多西方养生中心想立的那个光鲜形象差得远。它拍出来不上 Instagram。泥会把毛巾染上印子。艾灸还有那么点烟。有些专做"干净"的现代中医的从业者,正是因为这些不体面的实在地方才躲着它。

我们做它,是因为它管用,也因为我们到今天还没找着一样能办成同样事儿的替代品。

一路上我觉着有意思的几桩事儿

我开始去查这疗法在现代是怎么解释的时候,碰着几桩我觉着有意思、想说一说的事儿。点着的艾烟里带着些细小的芳香成分——就是给某些药草那股味儿的那类成分——这些在做的过程里从皮肤上被吸进去。而这泥本身,比什么都顶用的一点,是它能把热稳稳地托在一个温度上,这温度要是让艾火直接挨着皮肤,皮肤是受不住的。这三样合在一处——热、烟、药草——干成了一件单靠哪一样都干不成的事儿。

尤其是痛经,我读到过有研究说,这疗法能把疼实实在在地减下去,有时候比药店里随手买的止痛药还强,而且这缓解能一直接到下一个周期,不用再做。我不敢说我把那些研究都看得透透的。我心里有数的,是我在店里头看见的,这跟我读到的对得上,对得挺好。

至于慢性的消化不舒服——中医叫一个又乏又凉的"中焦",西医常叫它肠易激或者"功能性"的消化毛病——照我了解的,情形也差不多。身子有反应;机理还没全摸清;可真去下功夫做的人,回回都见着效果。

啥时候它是对的答案

大多数毛病,我不拿泥灸当头一道疗法。急性的问题,针灸或者推拿一般来得更快。寻常的紧张和肌肉酸痛,做个放松的按摩更直截了当。

泥灸

毛病是慢性的,别的法子都没拗过它,而且带着分明的"寒"劲儿。客人自己一摸,觉着出毛病那块地方是凉的,疼一到冬天或者一受凉就更厉害,而且本能地就想抱个热水袋、垫个暖宝宝。

毛病出在下腹或者腰部,这地方,泥艾这一搭那种又深又透的热,比别的任何法子都钻得进去。

客人耐得住一门慢疗法。这不是一回就好的事儿。典型的疗程是三到五回,一礼拜一回,或者两礼拜一回。到第三回,一般就觉出好转了。

头一回做,对大多数客人来说,就像在一个暖处深深地歇了一觉——差不多像入了定。那治病的劲儿,是在往后几天里慢慢攒起来的,常常在做完之后第二、第三晚睡觉时最足。

它是我们手头最老的几样家什之一。用对了证型,它也是最管用的几样之一。正因如此,它才在周遭一切都变了样的当口,活到了今天。


王杨在地拉那的 Chinese Massage - Tai Chi Tirana 执业中医。细节已作改动,以保护客户隐私。